订婚宴的包厢里,火锅热气直往脸上扑。丁弘文把购房合同推到我面前,手指点着“四居室”三个字。“我爸住朝南那间,以后你辞职照顾他。” 我筷子停在半空。我爸夹菜的手顿住了。我妈盯着合同,嘴唇发白。 他又补一句:“首付你家出,贷款一起还,房本写我爸名。” 满桌亲戚没人吭声。我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玉手镯,外婆传给我的。我笑了笑,褪下来塞进他手里。 他愣住。我拿起包,转身就走。 身后传来摔杯子的声音。丁弘文追出来喊:“走了就别回来!” 我没回头。 他们不知道,售楼处那个销售经理是我大学室友。 更不知道,丁德昌的老房子半个月前已经过户给了别人。 这两件事,会在订婚宴后第三天同时炸开。 01 丁弘文是我谈了三年的男朋友。他在房产中介做销售,我在一家物流公司做会计。 三年前认识他的时候,他站在门店门口发传单,白衬衫扎在裤腰里,笑得挺精神。 我下班路过,他递来一张广告纸,问有没有买房打算。 我说没有。 他说加个微信吧,以后有需要找我。 后来他请我吃饭,看电影,送我回家。再后来就在一起了。 他这人嘴甜,会来事。逢年过节给我爸妈买东西,水果、保健品、按摩仪,没落下过。我妈一开始嫌他学历不高,看他勤快,慢慢也就认了。 去年国庆,他提了结婚的事。我爸妈商量了一下,说既然要结婚,他们出四十万首付,买套小两居,剩下的我们自己还贷。 我爸把存折拿出来的那天,手有点抖。他说这是他和妈攒了半辈子的钱,就图我过得好。 丁弘文当时挺感动,握着我的手说一定对我好。 可没过几天,他突然改口了。 那天晚上他来找我,说他爸身体越来越差,不放心让老人一个人住。 “我爸这辈子不容易,”他说,“我妈走得早,他一个人把我拉扯大,落了一身病。”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红了。我递给他纸巾,他没接,用袖子擦了一下。 “我想过了,”他说,“咱们买个大点的,把我爸接过来。” 我问他买多大。 “四居室。” 我愣了一下。四居室和两居室差了将近一百万,首付多出三十万不说,月供也翻倍。 “你爸身体不好,可以住近一点,租个房子也行啊。”我说。 他摇头:“租房子哪有自己家方便。再说以后有了孩子,老人也能帮忙带。” 这话有道理。但我心里还是犯嘀咕。四居室,一百四十多平,我们两个人住得了吗? “首付不够怎么办?”我问。 他看了我一眼:“ 你爸妈那四十万先拿出来,剩下的我凑。 ” 我没多想,点了点头。 过了两天,他又来找我,说有个事要商量。 “我想让我爸住主卧。”他说。 我没吭声。 “主卧朝南,采光好,对老人身体好。”他接着说,“咱们住次卧就行。” 我说行吧。 他笑了一下,又说:“还有,我爸身体不好,以后得有人照顾。你看你那个工作,加班多,挣得也不多,不如辞了,在家照顾我爸。” 我以为他在开玩笑。他看着我,表情挺认真。 “你让我辞职?”我问。 “也不是现在,”他说,“就是以后结婚了,家里得有个主事的人。我爸身体那个样子,总不能没人管吧。” 我说我考虑考虑。 他没再说什么,但那天晚上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。 我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辞了工作,没了收入,以后花钱都得伸手跟他要。这事我越想越不对劲。 第二天跟我妈打电话,我妈听完半天没说话。末了她问了一句:“他家出多少钱?” 我说首付可能凑不齐。 我妈说:“你爸把棺材本都拿出来了,他家连个态度都没有?” 我替丁弘文解释了两句,说他也不容易,单亲家庭,他爸拉扯他长大。 我妈叹了口气,说你自己想清楚。 那段时间丁弘文对我格外好,下班接我,周末带我去看楼盘。每次看的都是四居室,一百四十多平的那种。 售楼处的小姑娘热情得不得了,端茶倒水,一口一个“哥” “姐”。丁弘文跟人家聊得热络,问户型、问公摊、问物业费,比我这个会计还仔细。 有一次看完房出来,我跟他说这房子太大了,咱们负担不起。 他搂着我的肩膀说:“ 别担心,有我呢。 ” 我当时心里一暖。现在想起来,那句话真讽刺。 还有一件事,我当时没在意。丁弘文带我看房的时候,总是不让我看认购书。每次销售递过来,他都抢着接,说“我来我来”。 我问他为什么,他说怕我累着,这些跑腿的事他来就行。 我当时觉得他体贴。后来才知道,认购书上写的是他爸的名字。 02 周六,丁弘文带我去他家吃饭。他爸丁德昌住在老城区一栋六层居民楼的四楼,没有电梯。 上楼的时候,丁弘文走在我前面,时不时回头看我一眼。楼道里堆着纸箱和旧家具,一股霉味。 丁德昌站在门口等着。个子不高,穿一件灰色夹克,头发花白,脸上皱纹很深。 “来了?”他看了我一眼,没笑。 我喊了声叔叔。他点点头,转身往屋里走。 屋子不大,两室一厅,收拾得挺干净。墙上挂着一张丁弘文小时候的照片,黑白的。丁德昌年轻时候的样子跟现在差不多,也是板着脸。 饭桌上摆着四个菜,一个汤。丁弘文给我盛饭,丁德昌坐在对面,慢慢夹菜。 “小许,听弘文说你在物流公司做会计?”他开口了。 我说是。 “工资多少?” 我愣了一下。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