交换戒指的时候，酒店大门被人推开了。 一个穿玫红大衣的女人踩着高跟鞋冲上台，从包里掏出个红本子，照着我脸就砸过来。 结婚证。 黄子安跟她的。 日期是半年前。 满堂宾客鸦雀无声，我妈在台下捂着胸口差点站不住。 我转头看黄子安，他脸白得像纸，凑过来压着嗓子说：“璟雯，你先忍忍，今天先把场面撑过去。”他娘郑秀荣也挤过来拽我袖子。 我低头看了看那本结婚证，没哭也没闹，冲黄子安点了点头，说了句“行”，拎着婚纱裙摆下了台。 身后传来郑秀荣松口气的声音：“ 总算没闹起来。 ”我没回头。 她们不知道，我这人有个毛病，越生气的时候越冷静。 冷静下来能干出什么事，我自己都怕。 01 婚礼前三天，我在工作室对流程单。 桌上摊着酒店给的菜单、婚庆道具清单、宾客座位图，红红绿绿铺了一整桌。 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中间，黄子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。 “璟雯，我妈说再加六桌，她那边亲戚来得多。” 我拿笔的手停了停。“之前定的是二十八桌，加六桌就是三十四桌。多出来的钱怎么算？”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。 我听见他那边有人说话，模模糊糊的，像是郑秀荣在边上嘀咕什么。 黄子安捂着话筒，声音闷闷的，过了会儿才回我：“我妈说……两边各出一半吧。毕竟来的大多是你们那边的人。” 我差点气笑了。多加的六桌是他妈那边的亲戚，钱倒要我家摊一半。这账算得比我们婚庆公司还精。 “行，我跟酒店确认一下。”我没在电话里跟他掰扯。这种事掰扯不明白，他妈在边上站着呢，他只会翻来覆去那几句“别计较了” “都是一家人”。 挂了电话，我把笔往桌上一扔，靠在椅背上喘了两口气。工作室的小姑娘探头进来问我怎么了，我摆摆手说没事，把菜单往抽屉里一塞。 晚上跟曹玉婷吃饭，她听我说完加桌的事，筷子往桌上一拍。 “璟雯，你这婆婆也太会算了吧？六桌酒席少说万把块，她一张嘴就让你家出一半？” “算了，婚礼就这一回，不想闹得不痛快。”我夹了块水煮鱼，辣得吸了口气。 曹玉婷没接话，闷头扒了两口饭，忽然抬头看我，眼神有点不对。 “有件事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。上个月我去民政局办事，在门口看见黄子安跟一个女的站那儿说话，那女的挺激动，指着他鼻子骂。隔得远我没看清脸，但黄子安我认得出来。” 我筷子停在半空。“ 你没看错？ ” “他那天穿的那件灰夹克，还是你拉我一起给他挑的，我能认错？” 我脑子里转了一圈。黄子安从来没提过那天去过民政局。他说那天在店里盘货。 “可能是客户吧，他店里也接装修的活儿，跟人谈生意闹了矛盾也正常。”我嘴上这么说，心里却硌了个小石子。 曹玉婷没再往下说，只是嘱咐我多留个心眼。 我回家路上给黄子安打了个电话，问他在干嘛。 他说在店里理货。 我问他上个月十五号那天是不是在店里，他顿了一下，说：“是啊，怎么了？” 那一下停顿很短，短到要不是我特意留意根本发现不了。我说没事，随便问问。挂了电话，我在小区楼下坐了十分钟才上楼。 婚礼前一天晚上，黄子安来我家送彩礼尾款和改口费的红包。 他在客厅跟我妈说话，手机搁在茶几上，屏幕朝上。 去洗手间的时候，手机连着震了五六下，一个没存名字的号码，连着打。 我没接，也没翻他手机。但那个号码我记住了。 等他从洗手间出来，我随口问了句：“谁啊，打这么多电话？”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，表情没什么变化。“客户，催货呢。烦死了，大晚上的。”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看我，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，把手机揣进了兜里。 我没追问，给他递了杯茶。 我妈在边上乐呵呵地装红包，嘴里念叨着“明天大喜，都早点睡”。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。 脑子里一会儿是曹玉婷说的民政局门口那女的，一会儿是刚才那通电话。 我对自己说，别瞎想，结婚前焦虑是正常的。 哪个女人结婚前不胡思乱想？ 凌晨两点多，我起来倒了杯水，看见黄子安手机还亮着。 他在阳台上压低声音打电话，看见我出来，立马把电话挂了，冲我笑：“店里的事，你先睡。” 他笑得挺自然。自然到让我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想多了。 02 婚礼当天早上六点，化妆师就上门了。 我坐在镜子前，脸上扑着粉底，化妆师拿刷子在我眼皮上扫来扫去。 我妈在客厅招呼亲戚，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：“老冯家的，你们坐那桌啊，桌上贴着名字呢。” 手机响了，郑秀荣打来的。 “璟雯啊，你那婚纱怎么回事？我昨天去酒店看布置，那婚纱挂那儿白不拉叽的，看着跟床单似的，太素了。你换那件红的吧，喜庆。” 我攥着手机，深吸了一口气。“阿姨，那件红的试的时候您说不合适，我才换的白的。” “我那不是没看清嘛。今天亲戚都来，你穿白的他们背后要嚼舌根的。听我的，换红的。” 我看了看时间，七点不到。换婚纱意味着重新弄发型配首饰，至少折腾一个小时。化妆师在旁边拿眼瞟我，手里的刷子停在半空。 “行，我看看能不能赶上。”我挂了电话，跟化妆师说把发型改简单点，省点时间。 最后没换婚纱。 白色那件是我自己掏钱买的，红的也是